日本北陸冬雪行(2)西穗山屋雪地訓練

在高山市適應負五度的天氣後，接著上山氣溫卻是負13至負18度！五天的雪地訓練課，碰上風雪不斷的壞天氣，大雪中在戶外操課，手指腳趾連鼻子都凍僵的感受，讓人永生難忘...

第一天是交通天，我們下午一點多抵達平湯溫泉之森旅館，停好車先去鎮上走走，觀光小鎮遊客不少，好幾間飯店前有手湯，甚至還有公共足湯。三點多佩茹和凱傑坐公車抵達，不久教練楊礎豪也到了，他訂了兩間四人房(男女生各一間)，請大家先去房間放行李後，在男生那間房集合，進行上山前的準備課程：講行程、離線地圖、查當地天氣，然後自己組裝冰爪在登山鞋上給教練檢查。

六點下課我們回房間，打包上山四天的裝備衣物食物，然後去餐廳吃飯七點多再去泡湯。這個溫泉占地廣闊，室內有兩個入口：一個是日歸溫泉用九點關、另一個是住宿用24小時開放，不過兩邊的室內都只有一池，室外露天溫泉卻有八池之多，每池溫度造型深度都不一樣，母女三人玩得好開心！

泡到九點發現日歸入口已關門，趕過去把衣服移到住宿入口那邊洗澡，正好碰到去洗個人湯的佩茹，她說個人湯有拉門打開就變室外池，可惜我們已沒時間嘗試，十點前回到房間吃點心刷牙打紀錄，然後一起鋪床十一點睡。

第二天六點半起床，七點去男生房吃早餐(我們在超市買的麵包)，把不上山的行李放回車上，7:45大廳集合要搭八點的公車去纜車站。平湯之森這間溫泉旅館超大，從房間走到大廳要五分鐘，結果我們集合差點遲到，幸好公車站就在隔壁走路三分鐘，還是順利趕上了公車。

45分鐘後抵達纜車站，搭9:20纜車上山，我們先在車站一樓玄關處穿上綁腿、把冰斧架在背包上，這次兩姊妹不但自己重裝，連冰斧也都孩子們自己背，感覺真好！著裝完成去上個廁所，當天搭纜車上山的遊客很多，我們得提早去排隊上車，就沒有時間逛商場了。

全副武裝的我們七人，在隊伍中頗受注目。上山的纜車和法國夏慕尼一樣，要在半山腰換車，兩段都是箱型纜車乘客都站著，連大背包也要買票，抵達山頂森林時已經十點啦！每個纜車站都有商店，也都有登山用品，不過教練希望我們早點到山屋開始上課，所以沒有停留，直接從三樓出口踏上雪地。

這裡積雪至少一個人那麼深，樹上也都是冰雪，用推雪機開闢了幾條短步道讓遊客走在森林雪地上，不過有個告示牌沒有冬季登山裝備請勿超過這裡，我們經過這個標示後遊客就沒了，只剩我們七人走在雪地上。

教練一開始要我們直接穿登山鞋走，教我們要怎麼踩才會穩：只要硬底鞋踩雪發出保麗龍摩擦的聲音越長，摩擦力就越大，可是這聲音實在讓我和果醬很不舒服...我記得法國夏天的雪踩起來是剉冰的沙沙聲好聽多了...我們家四人較有經驗，又有登山杖所以走得比較快，佩茹和凱傑沒帶登山杖，又是第一次走雪地，速度慢多了還跌倒，教練看到了就找個地方停下，要我們放下大背包，練習下坡用腳跟踩雪的步伐。

練習過後揹背包繼續往前，先下坡到鞍部，接著超級陡上爬得超喘。這時又開始下雪且越下越大，雖然戴著手套果醬的手卻沒回暖，手指頭凍僵就默默掉眼淚...教練停下來說只剩半小時這樣的陡坡就到山屋了，問大家要不要穿冰爪，我和佩茹大聲說要，不然一直當腳滑的狐狸實在太累啦！套冰爪需要時間不能擋住山徑，教練要我們踩進路旁深雪，踏平後放背包穿冰爪，果醬整個放棄動作，背包一放就開始大哭，說她手太冰沒辦法穿，柏川迅速穿好後過去幫她，我穿好後也過去抱抱她，讓她把手伸進我的脖子回暖，再把我的外層手套給她套著，然後過去幫果糖綁冰爪的繩子。

有冰爪孩子們就健步如飛了，跟著教練和柏川一下子不見人影，我爬得喘吁吁根本追不上，佩茹第一次在雪地上冰爪沒綁緊，中途停下調整速度就更慢了。12:30大雪中總算抵達山屋，教練已經辦好入住手續，要我們在門口玄關置物架處先脫下冰爪，再進山屋吃午餐。我們點了熱騰騰的現做拉麵、雞肉飯珈哩飯和烤飯糰吃得很開心，教練已經先幫我們把大背包搬上二樓房間了。吃飽後脫鞋上二樓，教練要我們穿上雨褲再上綁腿，拿冰爪去外面練習滑落制動。

外面負15度還下著大雪，孩子們根本不想出去，卻不敢違逆教練，雖不情願還是勉強戴上墨鏡毛帽面罩安全帽，一層層穿上雨褲綁腿風衣兩層手套，跟著教練走到雪人後面的山坡開始上課。首先是比較簡單的坐著滑落後翻身用冰斧制動，練幾次後教練接著示範跌倒時頭下腳上滑落，要伸出拿冰斧的手往旁邊插入、雙腳接著往反方向轉180度讓恢復成頭上腳下後制動。不論哪種方式，重點就是翻身時趴在雪地上雙腳一定要離地，不然腳上的冰爪插入雪地，速度卻沒減緩很容易骨折。

頭上腳下先在平緩處練習幾次後，果糖說要上廁所我就陪她去，發現我的眼鏡和墨鏡都結冰了，霧茫茫根本看不到，乾脆拿下來即便近視也看得比較清楚。佩茹則因為衣服下襬較短，用背部滑下來時雪都跑進衣服裡結冰了，凱傑陪她去山屋裡換下來，我們三個就在山屋裡取暖等待，只有柏川和教練全程待在外面大雪中，怕他們等太久，我還是咬牙催著孩子們穿上手套，踏出溫暖山屋走回雪地。

這時教練已另外找了更陡的山坡，幫我們開好兩個滑雪道，讓我們練習兩種滑落制動。那坡度陡到我差點爬不上去，教練卻說他已經來回爬十趟了...這時已經三點半，教練宣布大家自由練習，練好了來找他考試，兩種都通過了就可以先回山屋。果醬一聽可以回山屋，頭下腳上直接滑下去都沒再怕，竟然第一個通過啦~我則因為機場摔倒今天肋骨下緣開始痛，肚子一用力就痛，頭下腳上的姿勢也讓人心慌，試了好幾次都不成功；柏川雖然沒在怕但姿勢不對也一直卡關...

最後教練怕耽誤晚餐時間，讓我們去第一次的緩坡上練習，我們才總算過關，五點回到山屋，換下沾雪的雨褲綁腿去晾在乾燥室，五點半吃晚餐。教練說今天大家的墨鏡都起霧結冰，是因為口罩遮住鼻子，一定要把鼻子露出來呼吸墨鏡才不會起霧，看來只能選擇冷凍鼻子或眼睛看不見...雪地實在太艱辛了！幸好炸豬排晚餐很美味，白飯味増熱湯和熱綠茶都可以無限取用，果糖果醬都吃三碗白飯，下午課程的疲累吃飽就恢復了。

晚上七點接著繩結課程，在我們的房間裡上課，雖然沒暖氣但全隊七人同一間，怎麼也比外面風雪中操作好。穿好吊帶後學習三個繩結：單八字結繞過吊帶打成雙八字結、雙套結和義大利半扣，我們都學過但教練說要計時，戴手套一分鐘內要打完、沒戴手套40秒要完成，結果我一緊張竟然沒過！帶著手套實在太難打了，又練了好幾次才過關。下課前教練宣布第二天行程：晚餐時電視新聞預報各地都大風雪，因此明早就先在山屋房間內上複習繩結和架繩，下午才出去操作。

八點課程結束，我們刷牙上廁所準備就寢。室內廁所在另一棟，中間有用帆布遮蔽的風雪走廊，超冷但墊著木棧板可以直接走過去。那棟建築只有一樓，是夏天的餐廳、乾燥室、更衣室、充電架，甚至還有書庫和廁所，冬雪埋住大門餐廳不開放，不過可以進去使用山屋內其他設施。廁所是不沖水的貓洞馬桶，一掀開蓋子味道濃厚嗆人，但用完蓋上馬桶蓋、關上廁所門就還可忍受，只是室內難免有些氣味，混合著芳香劑空氣聞起來超怪異，不過已經比台灣山屋好多了，而且冬天不用出門就有廁所可上，已經是種幸福。

冬天沒水，上完廁所只能用酒精噴一下手指，所以刷牙就回二樓房間外處理。站在走廊刷牙有暖氣又沒有廁所異味，刷完用水壺內的水漱口後喝掉就好。事先知道山屋冬季完全沒水，我揹了兩個熱水瓶共1000CC，果糖揹1800果醬1000柏川2000，反正搭纜車上來，重裝只需走兩個半小時就到山屋，山屋也會在晚餐時賣熱水100CC一百日圓。漱洗完畢準備就寢，教練說山屋八點半會全部熄燈，我們就躺著等八點半，果然準時熄燈大家也就安靜各自睡了。

每人有一個睡墊一條棉被兩件毯子，我就把一件毯子鋪在睡墊上，然後蓋棉被和另一件毯子相當溫暖。把床墊變厚也減輕身體壓到硬地板的痠痛，尤其我在機場跌倒可能撞到肋骨，今天又在雪地翻滾，左肋骨下方隱隱作痛，睡覺翻身痛、側睡又痛深呼吸也痛，只有平躺時好一點。柏川看我鋪床鋪那麼厚，竟然還翻來覆去睡不好，頗擔心我的狀況用頭燈檢查，胸口沒有瘀青沒有異狀，就只能繼續觀察。或許睡眠啟動身體自我修復，第二天症狀有減輕一點，我稍微放心才繼續跟著課程操練。

雖然因風雪第二天早上待在山屋上課，但山屋早餐時間是六點，五點半房間電燈就自動亮了，5:50管理員上樓通知早餐好了喔！這時房間只剩我們母女三人還躺在被窩裡...十分鐘迅速穿好衣服下樓，一份份早餐已經擺上桌了。早餐和晚餐一樣，湯飯熱茶也是免費續，只是主菜是魚、配菜全部是醃漬類，不吃魚的換成玉子燒。在窗邊邊吃飯邊往外看，天還沒亮漆黑一片，山屋燈光映著斜飛45度的綿密雪花，顯見風雪有多大...

七點吃完飯天亮了，但雪仍下著，教練說要先練習融雪煮水，請大家上樓準備瓦斯爐頭鍋具去山屋外面煮。我們四個只有一套爐頭鍋具，柏川說往常都是他做，這次他要袖手旁觀，我和小孩三人自己練習，結果在室外組裝爐頭瓦斯時，爐頭掉到雪地上就結冰了怎麼也點不著...佩茹凱傑都開始煮了我們還點不起來，只好回山屋用暖氣把爐頭解凍這才順利點火煮水，這些都是精細動作無法戴雙層手套，煮沒多久兩姊妹就說手凍僵了好痛要回山屋，只剩我一人在外面扶著鍋子和擋風地墊，真羨慕教練的防風鍋具放著就好都不用顧...

雖用地墊擋風，融雪仍超慢，果醬幫忙加了三次雪，果糖去幫我拿另一個墊子讓我坐著，好不容易煮滾800CC水我們就收工了。8:15回山屋取暖，用剛煮好的雪水泡茶休息，果糖果醬拿功課出來寫，果醬還揹笛子上來練習！教練和柏川研究天氣，到周日之前似乎都不會好轉，決定調整行程提前一天下山：今天上完課明天試著往上走看可以走到哪，然後當天就下山住民宿，最後一天改去上高地散步。

討論完九點上樓練習架繩，因為外面風雪太大改上室內課，真是鬆了一口氣！先穿好吊帶，兩人一組用一條主繩，穿過吊帶打上八字結，收繩揹在身上組繩隊。然後繩結較熟練的柏川凱傑分別當固定點，一人先鋒攀登上去固定點後架繩，用義大利半扣拉另外一人過來，再假裝放他垂降下坡後，重新架繩讓自己垂降下去後回收繩子。整套做完就換人練習，果糖果醬和柏川一組紮實練了幾次錄影存證，我和佩茹則在凱傑提示下也練了兩次，教練就提議直接到室外操作，遭到大家異口同聲反對，他無奈笑說那何必來這裡，在山下飯店練就好...

練到中午下樓午餐，因為山屋少住一天食物揹太多，中午就只點一碗拉麵，自己加泡麵配麵包餅乾。一點開始穿戴裝備：架繩要看清楚眼鏡不能結冰，就得讓鼻子露出來，因此多穿了一件衣服讓身體暖一點。一點半鼓起勇氣走進負15度的風雪中，依照早上練習的兩人一組結繩隊，然後教練教我們用冰斧挖個T字形深溝做固定點，每個人都要自己挖一個然後承受同組兩人重量才算過關。

過關後兩人一組結繩隊爬上陡坡，一人先上去架挖冰斧溝架固定點拉另一人上去、放他下來、再換可收繩的系統確保自己垂降下來，然後換隊友重新操作一次。凱傑柏川果醬先上，因為要挖固定點，我和果糖佩茹在下面等好久，手腳趾頭都凍僵了好痛，好不容易第一個人操作完畢，教練要把固定點拆掉我趕緊阻止，實在沒力氣自己重新挖溝了...我爬上去架繩時手指頭都不聽使喚，腦袋似乎也凍僵了反應好慢，明明早上練很熟，風雪中卻還得教練提醒下一步，甚至出手幫忙...

心知這樣不行，決定爬上去再重做，卻還是一樣在架設可回收繩索系統時，收繩理繩錯亂導致主繩大打結，手都凍僵了又做不好，真是身心挫折。太冷了柏川沒在下面乾等，而是爬上坡練滑落制動，他來回練三趟了我的繩子都沒還弄好...最後總算成功了！五點回山屋一層層脫裝備拿去乾燥室，果醬才發現內層手套不見了，來回找了幾趟都沒有，幸好我有多帶幾隻不成雙的當備用。五點半晚餐吃雞排，電視播報氣象仍不樂觀，看著窗外呼呼風雪想到明天要下山了就很開心。

晚上沒有課程了，孩子們在書庫找到桌遊，在餐廳我和佩茹凱傑陪孩子們，一起玩了三場UNO好歡樂，然後又和教練玩了疊疊樂，兩姊妹很開心從頭笑到尾。七點半櫃台開始收拾我們也上樓準備睡覺。昨晚怕半夜冷，穿了厚褲子襪子和三件上衣睡覺，手腳都溫暖，但不知為何屁股還是冰的，十一點半被熱醒屁股總算回溫了，就脫了襪子褲子和一件上衣才睡。想來今天也在雪地翻滾好久，怕又冰屁股不好睡，特地先去廁所前充電架旁找暖氣機，邊充電滑手機邊烤屁股十分鐘，果然當晚就全身暖洋洋睡得舒服。

八點回寢室，教練說明天就是總驗收，早上要運用這兩天所學走到西穗獨標，下午搭纜車下山。孩子們都很期待回平湯泡溫泉，即使下山前要走四小時爬山，還是可以感受到她們的好心情，一直和佩茹凱傑聊天講冷笑話，整個寢室洋溢著歡樂。回想這兩天的練習，如果不是有教練堅持，兩姊妹哪裡可能乖乖走進負15度的低溫中，自己融雪煮水、挖雪埋固定點、架繩練確保練滑落制動。看著在爸媽面前耍賴抱怨擺爛的小孩，在教練面前變成再不情願也乖乖配合的青少年，練習後有時表現得還比爸媽更好，感覺真的很新奇啊！明天西穗獨標是個大挑戰，不知道我們是否可以順利完成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