峇里島上山下海(2)挑戰最高峰阿貢火山

一般峇里島行程，多是南部海灘假期，但柏川卻看上北邊的火山群峰，執意租車自駕，打算爬完這座島的前三座高峰。離開庫達海灘後我們來到巴杜爾山區，先去第三高峰2152公尺的阿邦火山，暖身後接著挑戰第一高峰3142公尺的阿貢火山。

峇厘島機場沒有租車公司辦公室或櫃檯，我們網路上訂車後，負責人給了whatsAPP保持聯繫，要我們到機場後通知他，公司就會派人過來直接在停車場交車。當天交車的人英文不太好，我們想問高速公路收費怎麼付錢都沒辦法，只能就錄了車況後開車上路，直接導航開上高速公路。這條全島唯一的高速公路，蓋在海上要收過路費，直通Nusa Dua區的高級飯店，為了服務有錢的外國遊客蓋的，所以路況超好又直又寬闊完全不塞車。

我們在第一個收費亭被攔下，有工作人員過來叫我們付錢買張過路卡和儲值，沒多久就開到底下了高速公路，瞬間回到狹小擁擠的平面道路。繼續往北開途中經過一間脆皮豬腳店，好像是網路推薦的必吃連鎖餐廳，已經11點就決定先去吃午餐。真開心有佩茹同行，因為柏川不吃豬肉也不喝酒，但有佩茹在柏川也就沒說什麼，我們放肆地點了豬腳全餐和調酒，雖是此行最貴的一餐，但吃得心滿意足，吃不完還打包帶走。

我和佩茹喝了酒一路昏睡，下午兩點半醒來已經在鄉下了，緩緩上坡的筆直道路，不似台灣山區彎來繞去的，倒和在夏威夷開往火山的路一模一樣。三點抵達巴杜爾火山大塞車，三點半才到民宿，我們要在巴杜爾這裡住六天。入住後討論行程，決定今天下午放鬆休息，傍晚走去外面超市買水和早午餐行進糧，準備明天第二天爬第三高峰阿邦火山，據說要爬4-6小時路很陡很滑，通常是凌晨三點從登山口開始走，六點剛好到山頂看日出，中午前下山就可避開正午炙熱的陽光。

但是我們路況車況都不熟，柏川覺得開夜路危險，便約好清晨五點半出發，天亮了再開一小時到登山口，做好防曬就有一整天可以慢慢走。結果第二天早上5:45柏川才驚醒，趕緊傳訊息跟佩茹說先回房等，去隔壁叫醒小孩匆忙穿衣打包，六點才出發，七點開到阿邦火山入口處，果然如網路說的被攔下繳交入山費用。我們說帶了地圖不聘用嚮導，被收了每人155000印尼盾(約台幣276元)，五人共775000收費員說只收750000，剩下25000當停車費上山後再交，結果我們開上山卻被收了50000停車費，語言不通講不清楚，想想多付的25000也不過台幣45元就算了。

沿著林道走十分鐘後到登山口，放了好多椰子葉淺盤盛花點香的供品「掐農」，而到山頂整路都不時聞到這供品的香味，因為沿途只要有大樹、叉路口、平坦的休息處或展望好的地點都有人堆放。我們7:30進入森林開始往上爬，8:30上到稜線來到第一座廟，可以俯瞰整個巴杜爾火山和湖超美！之後就一路陡上，陡到不行，光滑但硬實的沙子不好踩，雨季後被侵蝕出的深溝更不知要怎麼踏，當地人卻都是普通運動鞋甚至夾腳拖，蹲著慢慢滑下來，甚至有人乾脆拎著鞋赤腳走。

我們的登山鞋抓地力強，又有登山杖所以還好，只是真的陡到爆，爬火山的路就這麼直接硬上真不習慣。好不容易9:30上到森林裡第二座廟，下背包大休息，這時卻起霧了，披著松蘿和附生植物的參天巨木，隱約矗立在濃霧中，抬頭遠眺感覺誤入仙境，低頭看到腳踏著又陡又滑的山徑，瞬間回到現實。今天周末人超多，都是當地年少年還有兩三位外國人，遇到一位全身穿紅衣的嚮導，用英文聊了幾句，說他有朋友在清華大學念書，約我們山頂瞬間就消失了蹤影。

10:40來位於山頂的第三座廟，總算登頂！剛剛那位紅衣嚮導大聲恭喜我們，請他幫忙拍照，他很熱情跟柏川介紹峇厘島的山，兩人聊不停，他說他今天沒帶隊是自己上來練體力，要等霧散開飛空拍機拍照。聊到11:30柏川說要先煮午餐給小孩吃，他才離開。我們去旁邊人少的空地煮泡麵，坐久了沒曬太陽會冷、曬了又好熱，吃到12點要收拾的時候，他又來找我們繼續聊到13:30，然後提議一起走下山，我們又一路聊下山，話題都沒停過很有趣，我也因此透過他認識當地文化。

他叫Iyut伊佑，來自爪哇島，在這裡做登山嚮導的工作，從小念天主教學校(難怪英文流利)，同學90%都是華人(難怪對我們如此熱情)。他得知我們是老師超驚訝，因為印尼的老師超低薪還不到基本工資一半，不可能出國，又聽我們有在教爬山課程他大笑，說當地小孩都自己來爬超危險，台灣學校卻先進到有登山課程。我好奇問他們怎麼來，才知道當地九歲開始就會騎摩托車，現在是暑假，沿途看到的國高中生竟然都是自己騎車來爬山的，難怪看不到大人陪同。

看起來年輕的他已經40了，對政治很有興趣，問我們印尼巴布亞新機內亞屠殺、台灣和中國的關係，又說印尼欠中國很多債務、政府貪腐嚴重情形等，講到激動處要罵髒話，一定先說pardon my language很有教養。一路聊到四點回到停車場，整座峇厘島的火山秘境他都介紹完畢，卻半句沒有推銷自己登山嚮導生意，還跟我們交換了whatsAPP，說只要在島上任何事都可以找他幫忙。話才剛說完，我們倒車要離開，Iyut就發現我們的輪胎爆胎了...

這時已四點半，Iyut熱心地幫我們換備胎，帶我們慢慢開下山找修車廠。開到一半備胎架掉下來，被迫停在路中間柏川下來修理，我和佩茹去指揮交通，Iyut騎機車回頭發現狀況，覺得可能掉了零件沿路騎回去找。有台當地小貨車也停下來，開車的阿伯不認識我們、語言也不通，竟直接走過來趴到車底幫忙，然後警察也來了，我心裡還想著Iyut剛才說印尼警察貪腐，該不會要趁機開罰單敲竹槓吧...這時柏川總算固定住備胎架，Iyut也回來了跟警察交涉，警車竟然幫忙開道護送我們下山！

這樣一耽擱天都黑了，回到巴杜爾已經六點多，最近的修車廠已關門，Iyut找的第二間車廠也剛下班不換輪胎，但Iyut請車廠幫我們把備胎和其他三顆輪胎都充飽氣，然後再帶我們去第三間，據說是當地最好的車廠會講英文，可惜也已關門只能明天再來，但我們卻是滿心感謝。素昧平生的陌生人，不過是山徑上萍水相逢聊了幾句，卻願意這樣幫忙！我們邀請他一起晚餐，他挑了路邊的當地小吃店，六個人點滿滿一桌才180000印尼盾約台幣325元，而且超級美味，我和佩茹都點了熱湯，在寒風中等修車超冷的身體都暖起來了。

Iyut住烏布騎車回去還要一個小時，我們麻煩他到這麼晚，一再道謝，他卻說不必謝這都是因果：好人才會有好報，連警察路人都願意停下幫忙，可見平時有做好事。說得我和柏川都不好意思了！才剛租車第二天就爆胎超雖，但有Iyut幫忙順利下山，幸運地留下難忘的經歷。反正第三高峰阿邦火山已完成，第三天就讓大家好好休息，我和柏川去修輪胎。再次感謝Iyut找了會說英文的師傅，他說破掉的右前輪上有塊明顯刮痕，可能是因為刮痕處胎壁薄，山路崎嶇撞擊石塊就破了，不能補得換新胎，要台幣一千四。

仔細一檢查左前輪也有個相似刮痕，而我們之後還要開山路呢！氣得我聯繫租車公司指責他不該給這種瑕疵輪胎，雖然輪胎不在保固範圍，但他理應負擔部分費用，公司回覆會先確認交車影片再說。換好輪胎約12點，回家路上經過市集買了各種水果糕點，又去超市買水和果凍，一點去佩茹房間外的平台，吃水果大餐討論行程，決定明天一早去爬最高峰Agung阿貢火山。昨天Iyut說阿貢火山一定要聘用嚮導，而且必須是當地社區的連他也不行，便向民宿主人要到聯絡方式聯繫嚮導Leni。

對方英文流利，說一位嚮導最多只帶兩人，我們五個人須聘三位嚮導，建議我們走南側的Pura Pasar Agung帕薩阿貢廟路線，路程較短只需爬升1400公尺，來回約6小時凌晨出發即可，價格也較低。但有做功課研究的柏川立刻搖頭，堅持要走西側的Pura Besakih百沙基廟路線才能登頂到最高點，不過單程就要6小時，來回要走 14 公里爬升2,000 公尺，嚮導價格也比較高。儘管Leni再三強調難度和價錢想說服我們選簡單路線，柏川都不為所動，最後敲定明晚11點，在登山口停車場集合，每人900000印尼盾約台幣1620元當場付現金。

掛上電話，柏川跟大家說明行程，我才知道阿貢火山3142M有多難！首先是夜間開車去登山口：峇厘島的山路讓我們昨天剛上路就爆胎，路況有多糟可想而知，柏川說我們得提早出發慢慢開過去。接下來要爬升兩千公尺，這個巨大海拔落差打破我們的紀錄，陡到爆的路還得熬整夜不睡覺爬完...但這是此行的重點，柏川勢在必得，因此接下來大家就放鬆好好休息，泡了溫泉還去按摩，紓緩昨天爬阿邦火山的肌肉痠痛，隔天早上去採買打包後睡個午覺，準備面對挑戰！

晚上六點，去巷口餐廳吃晚餐;七點半回到家，最後確認食物裝備;八點半出發，開一個半小時到登山口Pura Pengubengan廟旁的停車場。路很小條都沒車，還懷疑是否開錯，沒想到抵達時竟人山人海，傳訊息給Leni他說15分鐘後到，但來的卻是他哥哥Gude和另外兩位不會說英文的，說Leni第一個小孩剛出生請假。他們拿了五瓶水和五袋早餐，裡面有麵包餅乾巧克力三根香蕉兩顆蛋，要我們自己背，可是我們已有準備塞不下就放車上。我們借了四支登山杖讓每個人兩支，畢竟爬升兩千公尺用雙杖比較省力。

10:50在登記處填好姓名後出發，會英文的Gude走最前面，柏川一路跟他聊天，果糖果醬緊跟在後，接著第二名嚮導和我、佩茹和第三名嚮導。漆黑的路只有頭燈照亮腳下無止盡的陡上，我跟孩子們說：這就像做一場走路夢，夢中走七小時山路，天亮夢醒就到山頂啦。可惜走到第二個休息棚子竟然下雨了，瞬間變成噩夢，一堆人擠在棚裡躲雨，我們等了20分鐘雨還沒停，柏川就說穿上雨衣繼續走吧~ 雖不情願但是越等越冷，還是把雨褲穿上保暖，繼續走身體也會暖一點。

雨越下越大，但走在濃密叢林裡好一會兒，都只有濕上半身的雨衣，沒帶到雨褲的果糖只穿Goretex外套還沒撐傘，褲子都是乾的，而半小時後雨就停了。這時爬得夠高可從樹叢間看見整個峇里島夜景和海岸線，只是路真的陡爆，幾乎每步都要跨到膝蓋的高度，我的雙腿肌肉緊繃都快抽筋了，於是請柏川每爬升100M要停下休息幾分鐘。凌晨4:30上到最後一個棚子，嚮導說休息20分鐘吃早餐，煮了熱茶給我們喝。

接下來就是更陡的裸露岩壁區，稜線上風吹著超冷，在火山岩上超過45度的陡上，已經快六點破曉的天空超美，一天才要開始，但我已軟腳，只能慢慢爬，上到第一個假山頭就日出了！刺眼的金光穿透厚厚的雲層，灑在前方第一高峰的尖尖山頂，美極了但還沒爬到頂，沿著瘦稜緩步移動，明顯感覺力不從心...爬升兩千公尺真的很硬啊...咬牙一步步前進，總算7/9(四)清晨6:55登頂第一高峰阿貢火山3142M，忍不住熱淚盈框！

先抵達的果糖果醬坐著休息，我一走去果醬就靠過來，抱著我流眼淚。我知道她們倆累壞了，這是兩姊妹第一次整晚沒睡覺，也是首次一口氣爬兩千公尺，所以每次休息她們都癱倒在石頭上。因為有嚮導和佩茹等外人在場，再不甘願她們也默默站起來繼續走，竟然整路都沒崩潰發脾氣，忍到山頂才宣洩已經很棒了，抱緊果醬肯定她的努力。小小的山頂擠滿人，要拍照還得排隊輪流，等待時風刮得人渾身發寒手指凍僵，兩姊妹只想拍完趕快下山。

山頂沒有三角點但有許多木牌，自己拿著在不同角度拍，原本還可隱約看到遠方的龍目島火山，不過雲霧一下升起就連猙獰的火山口都遮住了，只看到陷落崎嶇的岩塊，不是個完整的圓形，無法像富士山頂那樣走一圈，難怪從南面爬上來走不到這裡。雲只遮住東南邊，往西往北眺望整座島都在我們腳下，連海岸線都清楚可見，不愧是第一高峰啊！真是太震撼了，兩姊妹也看呆了眼，總算有興致配合我們拍照，記錄這難得的一刻。

日出的陽光灑在大地上，站在阿貢火山稜線上俯瞰我們住的巴杜爾火山，三天前爬的第三高峰阿邦火山也在眼前，我們避開人群拍照到7:40，冷到不行才下山。這段稜線暗夜中只覺得陡，天亮了才發現有多壯觀，抬眼就是巴杜爾火山完整的火山口、火口湖，遠方的第二高峰山脈，還有我們去過的庫達海邊一覽無遺，果醬說真過分怎麼可以美成這樣！路陡到我覺得背個飛行傘往下跑就可以飛起來，翱翔在這片大地上。

沿途不停拍照，不過破碎的火山岩尖銳鋒利得慢慢走，揚起的火山灰更是讓我們都灰頭土臉，柏川指著地平面一個小紅點說那是我們的停車場，還要陡下1800M才會到...九點半回到清晨大休息的棚子，我們上了廁所後本想好好休息，卻有人在棚子裡起火燒垃圾，塑膠有毒煙超嗆但當地人都不在乎就在火邊取暖，上山時也看到他們直接砍樹枝來生火取暖，吃完的塑膠袋寶特瓶竟隨手就丟進或裡燒掉，連嚮導都這樣真的很無言...

我們只好走到棚子外的草地上，找地方坐著吃點東西，才有體力繼續下山。十點開始走孩子們興致高昂沿路聊天說笑，經過營地和棚子就停下休息吃東西。來回14公里真的很遠，果糖穿了短襪，腳踝都被登山鞋磨紅了，我用3M膠帶幫她處理後繼續走，總算在下午一點半抵達登山口啦！嚮導問我們要不要去旁邊最大的印度教神廟參觀，但孩子們都沒力氣了，只想回家洗澡泡溫泉好好休息，就告別了嚮導踏上歸途。

阿貢火山響導說，從西側Pura Besakih百沙基廟路線上山的顧客，走到山頂的不到兩成，而且我們帶小孩又遇到下雨，他都以為要撤退了沒想到我們竟然可以完成。我心想都花錢聘嚮導了，當然要走到底啊！路線清楚人來人往也沒困難地形，其實自己走就行，尤其嚮導既沒幫忙揹食物、語言也不通無法交流，還是Iyut好啊...不過入境隨俗，畢竟觀光是島上重要收入，而阿貢火山的壯麗景致，的確值得付錢，也值得整晚熬夜陡上，不虛此行！